作者：林洛栩

出品：全球財說

“讓我們面對現實，讓我們忠于理想”

2005年到2024年，漫長的20年后，鐘睒睒再度接受央視《對話》欄目的深度訪談。

從意氣風發到頭發花白，身著淺色襯衫的鐘睒睒并不在意歲月痕跡，直言稱“20年里白頭發多了但知識面拓寬了，所有經歷皆是財富，人生的豐富性是坑一個一個踩出來的”。

相對比看，2005年時更多是中早期對于品牌營銷、對于企業管理的探究。歷經多年洗滌沉淀，目前農夫山泉成功登陸資本市場，產品也更為成熟多元。

此次，深度訪談題為《鐘睒睒：理想主義的瘋子》。

不能否認的是，2024年無論農夫山泉亦或鐘睒睒個人，均是多事之年。“負面言論”猶如洪水般氣勢兇猛且源源不斷，曾有很多人因無法洗刷污名化而被壓倒，向來低調的鐘睒睒則選擇坦然面對。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水”是貫穿于鐘睒睒的人生關鍵詞，圍繞著“水”也產生了諸多標簽。

但世界上所有的偏見都來源于標簽化的刻板印象，在一個個標簽的背后同樣有著不為人所熟知的故事和思想。在此次《對話》訪談中，鐘睒睒揭開標簽談及財富、輿論風暴、農業建設、未來規劃，甚至是接班人、企業傳承等敏感話題。

「首富」責任在哪里

首富，是外界對于鐘睒睒印象最為深刻的標簽。

四次蟬聯中國首富后，鐘睒睒將自己稱為“登上時代巨輪的幸運者”，卻也表示“成為首富讓我失去了自由，自由非常重要，我希望有私人空間”。

“在非議面前，首富獲得的金錢就有原罪”，但鐘睒睒轉言之，“這種財富也是消費者或市場對一個企業家的褒獎，讓我重新思考首富的責任在哪里”。

在關于農夫山泉的諸多謠言中，“只捐24000瓶”是對首富身份最直接的詬病，即便公司曾針對捐贈制度進行解釋，但強加的莫須有言論，仍難以控制。

鐘睒睒稱，從汶川大地震起的多次救援經驗積累中，公司完善了對于民生類公共危機事件的處理原則，從省級各大區到各市級經銷商均賦予不同權限，本著就地、就近、就快原則，第一時間將物資送到災民手中，而謠言中的24000瓶水就是當地經銷商送去的第一批物資。

雖古人言“善欲人見不是真善”，但不加以解釋卻又被直接誤以為成惡。

圍繞首富身份的第二個爭議，便是對比。有負面評價認為，鐘睒睒與美國首富馬斯克比起來“比較水”，而鐘睒睒本人并不避諱這個問題。他直言，“埃隆·馬斯克走的那條路就是創造科技的邊界，但我的經歷就是個農民，我做在知識范圍中我可以做的事情”。

“我就是賣水的，我就是比較‘水’”，鐘睒睒調侃道，“我雖然沒有馬斯克驚天動地，但作為一個中國企業家，我有自己的自豪感，我保持了農民的正常收益，這是我所能貢獻的，我也為自己自豪”。

據悉，鐘睒睒已經率領農夫山泉團隊在贛南種了17年臍橙。2007年，農夫山泉進駐贛南地區，開始研究如何種好橙子。隨之而來的是農夫山泉工廠選址錯誤、臍橙育種錯誤、產線引進錯誤、黃龍病帶來損失等一系列挫折。

解決上述產業問題，農夫山泉花了十四年時間。目前，通過系統化管理、科技賦農，果農只需按照標準化進行種植，農夫山泉便保證收購，并且產業政策承諾高于市場平均的價格，保證銷路，解決果農的后顧之憂。

目前，鐘睒睒再次將目光聚焦新疆伊犁，進駐新疆開始研究如何種好蘋果。一位新疆的黃元帥蘋果種植戶不遠萬里來到《對話》演播廳，他表示2023年所管理的果園賺到了20萬元，希望明年可以達到35萬元，已基本實現小康。

“農夫山泉還是有良心，是對農民有感情的企業”，這是來自農民對企業的評價，亦是對于首富鐘睒睒的肯定和褒獎。

「流量」我能堅持到天亮

鐘睒睒在節目中表示，“首富的財富責任，首先要有范圍且具體，必須是可執行的利他主義，所以‘富’是一種善的成分，你要引導它、褒獎它、鼓勵它去成為一種善的力量”。

當身處流量之中，成為帶有話題性的“頂流”，鐘睒睒對于流量卻有不同的看法。他將流量歸入了水的邏輯，“像水一樣，李冰父子在都江堰因勢利導，那李冰父子的心中是什么？要讓水行善”。

“如果流量帶有私人目的或是為了獲取金錢，用科技手段利用人性弱點，故意做流量勢能，進行大規模的、無序的、網絡的，到了一定程度就有破壞性，在流量面前也應該有法律的底線”。

在如今的網絡世界中，更多的人愿意接受第一時間接觸到的所謂真相，即便那是偽真相。而當真相浮出水面時，大家已經沒有時間亦或是不在愿意接受真相，腦海中依舊是被污名化的偽真相。

“流量是一個中性詞，你給它裝什么內容，裝善就是呈現善，裝惡就是發散的惡”，鐘睒睒稱，“當人為去掌握流量并賦予商業性質，商業中從惡向善需要靠法律來管理，帶有商業性質就要有法律的限制。當這種具有破壞性的流量阻礙了真相的及時出現，社會將會蒙受巨大的壓力”。

對于躲在流量背后的網絡攻擊，鐘睒睒表示，“我估計現在網絡上的污名化洗不干凈了，就隨它去吧，我做我的事情，我有自己心里的理想，因為最后天一定要是亮的，但就是亮得晚了一點，只要我能堅持到天亮”。

“堅持到天亮”，這也正是理想主義者的浪漫體現。

「慢」在山野田間慢下來

常有言“十年磨一劍”，農夫山泉的“慢”則是對產品的長時間打磨與技術積累，以及讓企業生命力更為強韌。

在優質水源地方面，農夫山泉歷經20余年尋找、勘探，至今在全國布局了千島湖、長白山、峨眉山、萬綠湖、大明山等12大水源地，修建了總長超過300公里的43根取水管道。

訪談中，鐘睒睒談及包括吉林省長白山、四川省峨眉山、廣西省大明山等諸多水源地。

首先提及的是吉林省長白山靖宇縣的水源地，在地方政府和農夫山泉的積極推動下，該水源地的生產建設仍花費了長達十年之久。由于水源地地處保護區森林覆蓋率接近94%，需要途徑濕地，每次探訪來回都要兩個多小時，同時冬季氣溫極低也為建廠形成阻力。

靖宇縣委副書記在訪談中表示，“水是可再生的流動資源，合理的開發使用就是財富。農夫山泉建廠后，在合理開發的前提下，為當地財政稅收及居民就業方面帶來了很大經濟和社會效益。目前，農夫山泉是第一納稅大戶，同時生產基地90%以上用工，均是當地群眾”。

另一個典型案例是建成于2013年的峨眉山生產基地，早在2008年之前農夫山泉就已經在四川地區尋找水源地，汶川大地震后農夫山泉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決定在當地建廠，方便山區居民用水的同時，也可以通過解決就業緩解當地農民的貧困問題。

根據公開資料顯示，峨眉山水源地正好處于地震帶的裂隙當中，地勢艱險需要攀爬將近70度的斜坡，但鐘睒睒仍堅持實地勘測每一個出水口。

廣西省大明山所處的上林縣縣長也曾為是否需要涉險進入深山峽谷考察水源地與鐘睒睒發生過小小爭執。上林縣縣長在訪談中表示，“農夫山泉所有的水源地有幾個特點，一個是生態環境好，好山出好水；另一個特點是水源地大多數是革命老區、偏遠地區，企業與當地黨委政府雙向奔赴，在企業獲利和經濟發展中尋求平衡點。農夫山泉對天然水源的苛求，其實也是對當地的生態環境一種最好的背書”。

慢，就是快，也是一種堅持。

鐘睒睒稱，“慢是為了長壽，更加長壽，這種慢是長期的技術積累，它是非常強韌的一種企業生產能力”。

在農夫山泉最初15年的發展歷程中，負債率常年超過90%，這種時候鐘睒睒告誡“急不得”。如今，2023年一個季度已能超過最初15年的利潤水平。

亦正如前文所提及的農業項目、果汁產品，目前仍未能實現盈利，但鐘睒睒稱，“并非所有項目都要賺錢，有一些是戰略性虧損，公司一定要有戰略性虧損的培育項目”。

「卷」面對現實并忠于理想

“你是一個天生喜歡卷的人嗎？”主持人如此問到鐘睒睒。

鐘睒睒表示，“有兩種卷法，一種是產品質量下降后價格往下卷；另一種是往上卷，即質量向上、價格向上，從而社會財富增加”。

談及未來卷的方向，鐘睒睒提到了茶，官網顯示農夫山泉旗下茶飲品牌包括東方樹葉、茶π等。鐘睒睒表示，“茶類產品線從2012年發展至今也經歷長達十幾年時間，最初并未賺錢，直到2021年增長曲線上來了”。

“茶實際上是非常非常中國，具有中國魂的一種產品，我要讓茶普及千家萬戶，重新從中華大地成為一種非常優雅的文明，再次向世界上傳播”。

不過鐘睒睒也坦言，“2024年茶飲品牌爆發式增長，2023年還只有十幾個跟隨品種，但2024年大約已達到2000個，但這只是過程，最后只會有最好的幾個留下”。

對于農夫山泉一定是沖刺終點的品牌之一，鐘睒睒并沒有絲毫疑慮和猶豫。“我們已經從簡單的采購到了管理茶園，從有機肥到標準化甚至是要求滴灌，保證自然條件下受影響最小，讓農業不受天災的影響，形成農業保障性。這些依靠經濟基礎，所以不要著急賺錢。這個財富是貢獻的回報。做了貢獻，財富一定會有所回報給你”。

2024年5月，鐘睒睒對茶進行了全面考察，發現中國茶農的收益仍然非常低，在以手工采摘為主的背景下，每位茶農只能管理2畝地，而在機械化的輔助下其他國家茶農平均每人可以管理50畝地。

“要在中國的大地上扎扎實實到地頭去，到田頭去，到山里去，這樣中國才能真正的把這個地基打扎實”，這也正是鐘睒睒所面對現實并忠于理想，對中國農業發展的堅定決心。

而在決心之下，話題自然而然的來到了企業傳承，這是涉及到美籍二代、股權架構、交接棒等最為敏感的時刻。

鐘睒睒明確表示：“農夫山泉現在是中國企業，昨天是中國企業，今天是中國企業，明天它仍然是一個優秀的、強大的中國企業”，并稱“農夫山泉的股權結構非常簡單，農夫山泉沒有什么群島公司”。

而對于傳承，鐘睒睒則劃分為兩個層面，一個是企業層面文化、制度、價值觀的傳承，另一個才是所有權的傳承。

對于所有權的傳承，鐘睒睒表示“最重要的所有權問題我一定會考慮得非常清楚”，目前接班人仍處于模糊畫像中，但其表示“接班人首先需要善良且足夠聰明，第二點是利他，并有創新性、敢于打破常規，切不能議而不決、不果斷”。上述特質，便是鐘睒睒對于未來接班人的模糊定義。

而對于自己，鐘睒睒則說“已經貼上的標簽一定存有它的內在道理，你就慢慢去消化，你不要去撕掉”。

如果再貼上一個標簽，“我希望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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